在黑暗中翻滚 以黑暗中的目光
深夜的台灯总像盏快没油的灯,光晕缩成一团模糊的黄。我盯着桌上揉皱的数学卷子,红叉像把钝刀,在纸面上划得人心里发闷。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响,倒像是有人隔着玻璃在笑——笑我折腾半天,还是栽在同一块石头上。
那会儿我总觉得,生活该是部清晰的纪录片,镜头对准目标,每一步都标着“前进”。可现实偏不,它更像个喝醉的搬运工,把我塞进黑黢黢的滚筒洗衣机,转得人天旋地转。模考失利、社团活动搞砸、连*擅长的话题演讲都忘词,那些日子我像只被雨水打湿翅膀的麻雀,扑棱得越用力,越往下坠。
“要不别较劲了?”同桌递来颗糖,橘子味的甜在舌尖散开,我却尝出点无奈。我咬着糖纸想,要是能像开关灯似的,“啪”一下关掉这些糟糕的感觉多好。可情绪哪是灯?它更像渗进墙缝的水,你越急着擦,越洇得满手都是。
转机来得毫无预兆。某个凌晨三点,我又一次对着错题本掉眼泪,迷迷糊糊听见门响。妈妈端着姜茶进来,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往骨头里钻。“我小时候学骑自行车,”她坐在床沿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摔了十七个跟头才敢松开爸爸的手。那时候我就想,疼就疼吧,反正天不会一直黑着。”
我盯着她发间的白丝,突然想起小时候她背我看病的夜路。那时我缩在她背上,听她喘气声混着蝉鸣,觉得黑暗里有团暖烘烘的东西托着我。原来那些我没注意到的时刻,她早就在教我怎么和黑暗相处——不是硬闯,是允许自己暂时翻滚,但眼睛别闭太死。
后来我不再逼自己“立刻好起来”。晨跑时故意绕远路,看卖煎饼的阿婆支起铁板;晚自习后留在教室,用粉笔在黑板上画歪歪扭扭的星星。黑暗还在,但我开始注意到它的纹路:台灯在墙面投下的影子像棵树,草稿纸折的纸飞机能飞过两排书架,甚至错题本上的红叉,仔细看也像朵扭曲的花。
原来“黑暗中的目光”不是多锐利的眼睛,是你愿意在混沌里多停留一会儿,等自己慢慢看清:那些让你翻滚的,*终都会变成垫脚的砖。就像妈妈说的,疼就疼吧,反正天不会一直黑着——而你知道,自己在等。
现在再看那盏台灯,光晕好像变大了些。我摸着卷子上的红叉笑了,这算什么呢?不过是又一次在黑暗里打个滚,然后抬起头,用自己的目光,把黑夜烫出个亮堂堂的洞。
毕竟啊,我们都是在黑暗里长出眼睛的人。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