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乐 左乐和惊蛰的关系
窗台上的薄荷发了新芽时,我正翻到去年惊蛰拍的照片。照片里左乐蹲在老墙根,裤脚沾着泥,举着个刚扒开的土块,里面蜷着只睡眼惺忪的西瓜虫。他抬头冲我笑,身后柳树抽了条,风里飘着股子腥甜的土气——那是惊蛰特有的味道,混着冻土融化的潮,和新叶憋不住的鲜。
我和左乐的交情,大抵也是从这股子“醒过来”的劲儿开始的。那之前我在单位坐成块木头,朝九晚五像上了发条,下了班往出租屋一瘫,连外卖都懒得换口味。直到那年惊蛰前一周,左乐突然拽我去城郊挖野菜。“你闻闻看,”他蹲在田埂上捻起根荠菜,“空气里都是虫子翻身的响动,人不醒一醒多亏?”他说这话时眼睛亮得反常,像被雷劈过的湖面,碎着细鳞似的光。
后来我才懂他说的“醒”是什么意思。惊蛰的雷是给天地挠痒痒,左乐则是给我挠心。他带我去追**声春雷,说那雷不是炸响,是大地伸懒腰时骨节咔吧响;他教我辨认墙缝里的桃胶,说那是桃树冬眠时攒的眼泪,春天化了要重新活;他甚至搬了盆快枯死的茉莉来我家,非说“你这儿阳光够,它只是装睡”。那盆茉莉后来真抽了新枝,左乐再来时,我盯着嫩芽问他:“你怎么跟惊蛰似的?”他挠头笑:“可能我命里带雷?”
其实哪有什么命里带雷。不过是有些人的存在,偏巧撞在你要醒未醒的节骨眼上。像惊蛰的雨,说是落给草木,可落在人身上,也能把心里积的寒气逼一逼。左乐话不多,却总在我想缩回壳里时,往我手里塞把铲子——去翻土,去播种,去看墙角那株蔫了的薄荷,说不定底下藏着新根。
上周路过老墙根,又看见西瓜虫从松松的土块里钻出来。忽然想起左乐说过,虫儿醒了不是为了乱爬,是要去啃新叶,去酿蜜,去完成冬天没做完的梦。那我呢?被左乐“惊”醒的那两年,我开始学摄影,开始给阳台的花记日记,开始敢在会议上说不同意见。这些算不算,也算完成了点什么?
现在手机里还存着段录音,是那年惊蛰夜,左乐举着手机录远处的雷。“你听,”他说,“这不是吓唬人,是叫大家起来看看好春光。”我望着窗外渐密的车灯,忽然明白他和惊蛰的关系——不是谁模仿谁,是他把自己活成了节气。该醒的时候醒,该暖的时候暖,该催促人往前看时,就带着一身泥土气,笑盈盈地站在你面前。
薄荷的新芽在风里晃,我给左乐发消息:“今年惊蛰,要不要再去挖野菜?”对话框跳出回复:“带铲子,我负责喊雷。”
原来有些关系,早就在季节里埋下根了。